蛊虫、蛊毒、蛊术、下蛊——蛊师，这些总会跟阴狠，暗毒强关联的词汇正经是不会轻易被拿到台面上去讨论的，这种避而不谈除了江湖名门正派觉得此术为邪术，故专此道者不够磊落之外，也从侧面透出了蛊师行事的狠辣。与江湖中讲究点到即止、不轻易杀生背负业力、不轻易死斗有损修为不同，似乎“蛊”这个字生来就是用来乱人心智，见血封喉的。

吴先生曾经拜入的门派，更是一个彻底的邪教。

林昭此番出走尚未满一日，就已从自称蛊师的吴先生两次出手中感受到了与从纸面上读到的蛊师截然不同的诡异与强大。她说不清该如何看待他，只直觉不能用单纯的善恶去区分：说他恶，他也没有遇袭后立刻杀掉自己，还愿意为父亲看病，指出药方的错误和其中牵涉到的因果；说他善，他也不是无所求，他有仇要报，有人要找。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建立在这样的交易之上。

林昭有一出没一出地想着，天边渐渐亮起鱼肚白，熹微的晨光也透过山巅，穿过山里林间的树叶，洒在了二人身上。

吴先生在跟被封在罐子里，绑在矮树上的尸仙虫说些什么，似乎是继续昨天入夜之前的话题。

“还是把你杀了取血罢。”林昭靠近吴先生，只听到了这一句。看来是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姥爷，我只知道这山上间隙里确实有一节破损的古刹，前方的路石上刻着‘璇古台’三字啊！”

“间隙？胡诌……也要有限度”吴先生手中不知何时捏着一只长有钳状口器的怪异凶恶甲虫，作势就要顺着瓷罐的孔洞扔下去。

“救命啊……”尸仙虫想躲避，但是罐内空间极小，无处可逃。

“它说的应该是对的”林昭攀到了一处高处，举目远眺，在她的眼中，确实在远方两山分岔的间隙之间，有着不自然的黑色气息在流动，那分明的轮廓应该是一幢建筑。

听到林昭这番话，吴先生才收回了甲虫，可他心中也有疑惑，难道自他离开，那畜生的势力衰落至此，只能把道场设在山崖岩缝之间苟且？

“总之上山看看吧！”林昭嘿咻一声跳到地面上，指着一个方才勘探过的勉强可以称为道路的地形说着。林昭此时正站在吴先生的背后，她也隔着衣服的豁口看到了一段若隐若现的复杂纹身，像是纹了一条衔尾的长蛇，又像是一只盘起来的蜈蚣，再看又觉得可能是一只眼睛的瞳仁，亦或是其他圆形的物件，她只觉得看久了有些眼晕，因为纹样非常细致，就像真有生命一般，每一根细密的线条都在随身吴先生的呼吸而扭动起伏着。

“有何见地？”吴先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落在了这纹身之上，侧过头问。

“就挺……挺好看的……”林昭下意识地奉承到。随即把尸仙虫待着的罐子取了下来拿在手上，于是这虫子也看到了这个纹身。

“蟠魂印……？”虫子似自言自语，但也一语中的，“结合昨夜我窥见的姥爷您的功法……世间居然真有此等邪祟之物！姥爷您莫不是……”后面的词很短，却如坠千斤，那是一种极大的忌讳，就连尸仙虫这种违天地之造化而出的邪物都觉得说出来脏了自己的嘴。

“说说看？”吴先生无声无息地走近了瓷罐，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人……蛊…………？”尸仙虫的声音在颤抖，像是冲撞了邪神，又更像是在做梦。

……

如果说蛊师的存在就已经让正派人士不齿，那人蛊就是在蛊师里都被视为禁忌，明令禁止一切跟炼制此物有关的行为。

因为人是不完美的，所以用修行为让人变得完美。

无论哪门哪派，一切的修行本源都是为了自身能长生，能百病不侵，能超脱凡世的种种苦痛。

虽说站在天道的角度来看，修仙是逆天而行，否定了生老病死的更迭。

而人蛊比起修行或天道，更像是否定了“人”本身。

因为人是不完美的，所以摒弃人的全部经脉回络、脾脏组织，均以蛊虫作为替代。仅保留的一副人形皮相也是为了隐于世间，藏木于林。具体的炼制方法不得而知，但想必极为艰难而残忍，要打比方就如同要把日月装入炉鼎（肉身），把山河并入经脉，并维持肉身不毁，形神俱在，这就不得不有某种约束和禁制去让日月不互斥，让山河不动荡，让这个被塞入的世界稳定运行，而这，就是蟠魂印。

“哦？看来你认识那畜生？”吴先生的话语冰冷得似一把尖刀，“不然你怎如此清楚？”

“姥爷又误会我了，小豸岂敢知情不报！只是近些年又有人借蟠魂印作乱，小人有所耳闻罢了！”

“作乱？”经此番提醒，林昭似乎也听哥哥说过，近年接过几起离奇的案件，死者身上有奇怪的纹身，死状凄惨，只是她先前从没把这些事情跟吴先生背后的纹身有过联想。

于是她把从哥哥茶余饭后闲谈里听来情报说了出来，尸仙虫偶尔也会补充一些林昭不知的内情，算是一同拼凑出了几起完整的案件，只是由于犯人带有修为，普通的衙役无法彻查，所以并未归案。

“看来，那老畜生确实还活着，他又要……祭炼人蛊！”吴先生牙关咬紧了几分，不知是愤怒还是单纯的找到了复仇的方向而兴奋喜悦。

林昭到现在才想起来，先前在客栈自己问吴先生“什么是蛊”，吴先生不愿回答，甚至不愿说任何跟炼蛊有关的事情，因为……他自己就是蛊。

吐槽：

嗨呀，写了这么久，就是想试试说这句话（纯纯是为醋包饺子，我要给陈朵完整的一生！）。

多帅。

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陈朵好惨啊……